12月10日,加拿大央行维持政策利率在2.25%不变。市场上不少房贷利率仍在4%左右,短期内预计将保持相对稳定,利率话题终于可以暂时退出“热搜榜”了。

在“买房派”和“租房派”的日常辩论中,有人高喊“给房子去金融化,让它回归住的本质!”也有人认为,“富爸爸”那套“住一般房子,投资其他房产”的模式已经过时,不如“穷爸爸”老老实实换大房来得实在。年轻人和新移民听得一脸懵,在“租”与“买”之间反复横跳,灵魂拷问挥之不去:在多伦多,租房30年 VS 还贷30年,到底差了多少个“人生境界”?本文就来算算这笔账。

说明:文中测算采用简化假设,仅用于展示买房与租房的长期成本差异,不构成房价、投资回报或贷款审批承诺。实际结果会因利率、房价、租金、税费、维修、交易成本及个人贷款资格而变化。

01 不是上不了车,是不敢上车

与疫情爆发之前的2019年11月相比,2025年多伦多首次置业的难度有所增加,但总体来说变化不大。在特定房产,例如CONDO上,可负担性不仅没有恶化,反而有所改善。首次置业比较务实的做法是买CONDO自住。2019年11月,多伦多CONDO平均价格61.7万,对应的市场租金大约2300加元;2025年11月,多伦多CONDO平均价格66.3万,对应的市场租金大约2600加元,房价涨幅约7.4%,租金涨幅大约13%。2019年11月房贷利率约3.4%,2025年11月不少房贷利率约4%,变化相对有限。2019年多伦多人平均收入5.2万,现在平均收入5.75万,涨幅10%。2019年时,首付低于20%的借款人,最长贷款年限为25年;目前符合条件的首次置业者,低首付保险贷款的最长贷款年限可达30年。如果首次置业是多伦多的CONDO,相比6年前,多伦多人负担能力有所提高,而不是下降。

首次置业者之所以犹豫不决,既有客观因素,也有主观因素。2019年11月,多伦多失业率5.8%,目前失业率高达8.9%,尤其是年轻人和新移民失业率偏高,就业前景也被关税战阴影笼罩。另一项因素是,现在唱衰房地产的声音比2019年时更嘹亮,首次置业者由于缺乏经验,所以特别害怕房子买到之后价格继续下跌。以66万CONDO作为置业的第一级台阶,首付可以低至4.1万,同时需要年收入约12.6万;如果有父母支持,首付13.2万,年收入约11万就可以上车买到66万的房产。具体贷款额度仍取决于利率、债务、信用和银行审批。门槛没长高,是人们变得更恐高了。

02 每代人都有自己的“房产剧本”

加拿大有些机构喜欢炒作“代际战争”,把年轻人买不起房归咎于老年人占着房子,甚至建议停发老年人的养老金。我在2019年做过系列视频,讲的是如何平衡一生收入——重点之一就是:加拿大的财富确实集中在老年人手里,而且大部分是房产。年轻人想分一杯羹,就得敢借钱、敢加杠杆。如果因为害怕而拒绝杠杆,就等于主动放弃这座最大的“金矿”。

如果每一代人都盼着自己的父辈传个房子下来,这难免对自己的父母要求太高了;如果期待别人的父母贱卖他们的房子给你,这种想法就更加荒唐。每一代人在买房的时候都是不遗余力的,房产就是成年人的棉花糖。同龄人中那些能够推迟满足感的人,会克服一切主客观阻力,奋力买房,只有这样做退休后才可能坐拥房产财富。1985—1989年,加拿大房价曾出现4年累计暴涨151%的极端行情,房价从约10.9万加元升至27.4万加元;随后7年深度回调,一度跌至约19万加元。一位1990年时35岁的人,如果担心房价一跌不起,迟迟不敢买房,7年后42岁时又丧失买房能力,很可能一辈子没有买房。这个人今年应该是70岁,没有房产财富。我们看到很多新闻,一些70岁左右的多伦多老人无家可归,需要政府救济,说明不是每个加拿大老年人都富有,只能说拥有房产的老年人通常积累了更多住房资产。

1990年,多伦多房价25.5万,比1989年下跌了6.6%,房贷利率14%,从此开始了为期7年的房价下跌之路。期间,媒体大力唱衰房地产,当时的年轻人像今天的年轻人一样饱受噪音轰炸,其中意志薄弱者可能终生无缘房产。下面这些标题用于概括当年市场讨论的典型语气,并非逐字引文:

1990年《环球邮报》The Globe and Mail:“房价暴跌40%:投资者的噩梦成真”

1991年《多伦多星报》Toronto Star:“从天堂到地狱:多伦多房市的残酷转折”

1992年《金融邮报》Financial Post:“多伦多房地产:失去的十年已经开始?”

1993年《金融邮报》:“专家称:房地产作为投资工具的光环已褪去”

1994年《麦克林杂志》Maclean's:“租房一代崛起:多伦多年轻人的新选择”

1995年《国家邮报》National Post:“多伦多房市触底但仍未见复苏迹象”

1996年《经济学家》The Economist:“加拿大房地产:从明星资产到普通投资”

每一代都有红利,但不敢入场、不敢用杠杆,红利就只是别人的故事。加拿大的存量财富在老年人手里,老年人的财富藏在房地产里,你不用杠杆,就不会获得这些存量财富。代际财富差距从来都有,目前这一代年轻人与老年人的差距,不是因为老年人不肯卖房,而是这一届年轻人更相信轻资产可以弯道超车,把为数不多的筹码压在数字资产和金融资产上;而老一辈加拿大人,却依然笃信房地产财富。目前多伦多二手房供过于求,一是说明并非老年人护食、惜售自己的房产;二是说明年轻人不愿在直道上与前辈们比拼,主动去走了弯路,没有把微薄的筹码放在房地产上。房地产机会就放在那里,要不要拿起杠杆撬动房地产财富,是租房家庭的远见、能力与风险承受能力问题。因终身租房导致贫困的人,每一代人里都有;即使在加拿大,也不是每个老人都富有,但有房产老人通常拥有更多资产。

03 租房30年与供房贷30年的差别在哪儿?

有人过了45岁还在租房,理由居然是怕买了房之后失业。拜托,租房住,失业之后也不能欠房东租金。最近热议的安省60号法案规定,租客欠付依法应付租金后,房东可以发出终止租约通知,通知中的终止日期不得早于发出通知后的第7天。法案提醒打算租房一生的家庭:你可以租房一辈子,但很难一辈子住在同一个房子里,且必须为失业、生病导致现金流中断的情况做好准备。租房的居住稳定性,以足额及时支付租金为重要条件;即便没有违约,房主在符合法律条件及程序时,也可能收回房产自用。租房30年不仅没有绝对的稳定性保证,从经济角度计算,也很难简单说明是明智的决定。

现在如果在多伦多购买70万元房产,首付20%,贷款利率4%,30年还款期,30年本息支出约96万;假设地税、管理费和房屋保险支出合计每年约为房价的2%,30年共支出约42万。

假设房价每年上涨5%,30年后房价约为300万;扣除首付14万、30年本息96万和上述持有支出42万后,简化测算净额约为148万。

假设房价每年上涨4%,30年后房价约为227万;扣除首付14万、30年本息96万和上述持有支出42万后,简化测算净额约为75万。

假设房价每年上涨3%,30年后房价约为170万;扣除首付14万、30年本息96万和上述持有支出42万后,简化测算净额约为18万。

如果租房,节省了首付14万元。假设这14万元年化回报6%,30年后本息合计约80万元。租金每月2600元,30年总支出93.6万元,减去上述投资期末金额80万元,净支出约13.6万元。如果租金比持有成本每月低1000元,租房者把这1000元用于定投,坚持30年,按年化回报率6%的简化模型,投资增值部分约59万元。再扣除前述约13.6万元净支出,得到约46万元。该结果高度依赖投资回报、租金涨幅、税费以及能否持续投入。

以上便是在多伦多供房贷30年和租房30年所做的简化财务比较。按不同统计区间和口径估算,过去几十年多伦多房价长期年均涨幅大约在4.3%—5.7%之间,中短期涨幅波动更大。交30年房贷和交30年租金,不仅是财务上的差别,也是生活方式与居住稳定性的差别。居住安全感是需要花钱买的,而且货真价实。打算租一辈子?请准备好:一辈子可能搬无数次家,并且始终需要为收入中断和租约变化做好准备。历史不会重复,但会收利息——你30年前躲掉的房贷,今天可能变成房东的退休金。

04 房屋的居住属性与金融属性

住房金融属性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是韩国首尔。年轻人付不起大额租住押金的情况下,可以申请贷款,贷款获批后,银行把资金直接支付给房东,很多房东以大笔预付租金为资金,再买入更多房产。在加拿大,即使是在租金最高的温哥华,也没有普遍出现支付租金需要贷款的情况。住房问题可以通过不同程度的金融化手段缓解。有些人嚷嚷着“让住房回归居住属性”,仿佛金融化是洪水猛兽。但事实上,合理的住房金融体系能够帮助更多家庭改善居住条件。去金融化?那大概要回到“自己砍树盖房”的原始时代。

住房金融化程度较低的国家,往往也是欠发达国家。赫尔南多·德·索托在《资本的秘密》中介绍了秘鲁等国家的情况:大量房产的产权难以确认,银行无法办理抵押贷款。部分住房主要靠居民亲手搭建,没有完整地址或清晰产权,房子只能居住,不能抵押,金融属性有限。如果加拿大给房产去金融化,新房可能因为银行不办理抵押贷款而难以销售,人们也可能重新回到依靠自有资金建房的年代。

贷款买投资房,不会消灭住房的居住属性。我不理解,说“让住房恢复居住属性”的人们,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住房如果没有居住属性,还有人贷款买吗?住房的居住属性可以租,但是如果要买,就需要贷款,居住属性和金融属性就连在了一起。租金或大额押金如果涨到足够高,像首尔那样,租房也可能需要金融支持,才能解决年轻人既想要工作机会、又承担不起住房成本的难题。加拿大联邦政府正在偏远地区建设部分可负担住房,试图用较低成本吸引更多人离开大城市。但事实上,如果没有房贷,大多数人连土地和建材都买不起。呼吁“去金融化”的人,大概没亲手盖过房子。

给房地产去金融化,让房产只具备居住属性、不具备金融属性的想法,并不现实。贷款买房,是现代经济体系的一部分。不使用贷款买房,就很难参与房地产财富积累。房地产财富更可能奖励那些独立思考、推迟满足、努力生活、诚实纳税、能够审慎使用杠杆,并追求居住稳定性的家庭。

结语

总有人说“房地产红利没了”。1990—1996年,很多加拿大人也这么想,结果造就了一批今天仍缺乏住房资产的老人。历史不会简单重复,但韵脚总是相似。我不知道当年的年轻人是不是也被“互联网股票”带偏,但今天的比特币和特斯拉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。房地产的长期配置价值没有简单消失,机会仍在等待那些能够审慎使用杠杆、承担债务并追求居住稳定的人们。买房是一种长期财务决策,不该只被市场噪音干扰。加拿大的房屋自有率约为66.7%,说明多数家庭仍然选择了“上车”。

过去30年,中国和加拿大的经济增长速度存在明显差异,很多人抱怨加拿大效率低、发展缓慢。我的理解是,如果谁觉得发展慢,自己却不敢合理使用杠杆,那就是主动放弃一部分财富增长机会。加拿大人的财富大多集中在婴儿潮一代手中,后来者只有通过储蓄、投资和审慎使用杠杆,才有机会逐步追赶前人的财富。不敢使用杠杆,或者手里没有筹码做支点的家庭,就只能在财富积累的道路上缓慢前行。杠杆不是魔鬼,也不是免费的电梯;它既能放大收益,也会放大风险。真正重要的是在努力生活、诚实报税和现金流可承受的基础上使用杠杆,并在买房过程中逐步学会管理风险。当代年轻人和新移民们,加油!

资料参考(截至2025年12月11日)

2025年12月11日 王红雨于多伦多